蒜:多年生草本植物,地下鳞茎分瓣,按皮色不同分为紫皮种和白皮种。味辣,有刺激性气味,可食用或供调味,亦可入药(通称“大蒜”)。同时“蒜”又是一个人的名字,或者叫“绰号”,其实他的性格倒是和蒜的特性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即不辣,也不张扬,只是大学里一位湖北的同学用家乡话称呼他的名字时和蒜的发音有点象,被一好事者听见后,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蒜”。我们班所有人的外号几乎都是这位好事者所取,如“猴子”、“肉肉”、“发哥”、“球球”、“大锤”、“大男”、“暴驴”、“小人”、“David”、“Dick”、“乐咋咋”、“宝哥哥”等等。和以上外号比起来“蒜”这个外号从字面上看还算一个非常中性,较少感情色彩的外号,但称呼起来一样是非常亲切的,不过这个外号一定得北方人叫着才好听,“蒜儿”,儿话的发音听上去很流畅,也很中听。虽然说有些南方同学发音带有家乡口音,不过也很有特色,譬如同寝室有一福建同学,他总是试图学习北方的儿话发音,可总是逃不掉福建腔,只要他一叫“蒜”,必然引来大家的笑话。然后大家纷纷冲着他说“jiapong”, 在福建话中为“吃饭”的意思。“蒜”也非常喜欢大家这样称呼他。
蒜毕业后坚持留在上海,在一家民营的公司干着大学的本行,为此事曾一度和父母关系闹的很僵,因为父母实在对这种没有户口、档案,在外打工的行为无法理解,更何况家中就这么一个孩子。就连“蒜”有时都对自己能如此执拗的下定决心留在上海感到诧异,想想自己还是蛮有些主见和想法的。
蒜在学校附近和同学合租了一套两室户的房子,一人一间,相互即有独自的空间,又没有独居的孤独,很好。可住了没半年,同住的寝友,也是蒜最好的朋友和兄长,也就是那位好事者,为了个人理想要去南昌创业了。这位好事者为大家谋了幸福(取了外号),可就是把自己给忘了,不过蒜总是叫他“哥”。
“哥”走的时候,踌躇满志,只带了些换洗的衣服,扔下一屋的东西,临走时还告诉蒜:“东西先放在这吧,等哥混不下去了在回来住”。
“就你那些破东西还留着,以后你可都是‘某某总’了,还惦记这些破玩意”
“其它无所谓,毕业证和学位证书帮我收好”,哥意味深长的说道。
或许哥在踌躇满志的时候,还想着退路吧,混不下去了,至少还有毕业证和学位证书,还是能靠它去找工作。
“没事儿,我知道,自己多保重。哥,在外面,别动不动就跟人急,注意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绪。回头我就不送你了,你叫辆车直接到火车站吧”。
就这样,蒜送走了哥。
送走哥后,蒜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偌大的屋子只剩下蒜一个人,他抽着烟坐在屋子中间沉思,想着想着,不经意一抹眼睛,居然发现眼睛湿了,或许是为了独自创业的哥,或许是为了接下来一个人的生活,或许……….
自从哥走以后,蒜总是在公司待到8、9点中才回家,到家基本在十点半左右,每次回家总要到哥的屋子里坐一会,仿佛哥还在屋中,自己不会显得太孤单。
哥所住的屋子是朝南的,靠着阳台,蒜所住的房子是朝北的,两间由一个过道连接,过道旁有卫生间。每一层楼有三家,蒜所住的是303,上三楼右手。301和303是一样的房型,而302中间那间是一室户的房型,屋门正对着楼道,屋门旁边是302洗手间的窗户
301、302住没住人,住着什么人,蒜从来没有关心过。直到有一天下班回家,大概是十点左右,楼道中的灯都是声控的,蒜一进楼道就会很潇洒的打个响指,在走到上三楼的拐角处,蒜又打了个响指,灯应声亮了。上楼时,蒜忽然发现302的门怎么开着,确切的说是第二道木门开着,而铁门还是锁着的,在上海好象家家都是两道门。蒜放慢了上楼的脚步,将视线转移到门内,漆黑一片,什么也开不见。
“真是粗心大意,连门都不关”,蒜心里也没多想,开门进屋了。
第二天下班,302的门还是没有关,铁门锁着,木门虚掩着,露着巴掌大的门缝,门缝中还是没有一丝亮光。时间是11点,主人可能早睡了。
“奇怪,怎么主人有这不关门的爱好。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蒜仍然没往心里去,进屋后倒头便睡了。
可是接连好几天回家,门都是一样开着,有时候第二道门还是完全敞开的。这时蒜的心里有些不安了,一想到门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什么,会是什么???蒜上楼的步子比原来快了许多,开门也有意识的侧着身子,用眼角的余关注视着那道门。
蒜进到屋中,屋子里很静,除了喘气声,分明还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蒜放下包,从兜里掏出烟来,是包红双喜,刚刚上楼时在门口的杂货店买的。蒜翻开烟盖,伸手取烟,可是刚刚拆开的香烟,排的很紧凑,没法用两个手指轻易夹起一颗烟。
“妈的,怎么回事”,蒜心中暗暗骂道,随后蒜用大拇指贴住前一排香烟,轻轻用力往上推,可是试着推了几次都没有推出来。
“去你妈的”蒜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在大拇指上加了力量,香烟是出来了,5、6支香烟一起从烟盒中飞出来,散落在了地上。蒜没有去理会它,点上一颗烟,狠狠的抽了几口。在走廊中来回走着,走了两个来回后,走进了哥的屋子。
“怎么阳台门也没关”,蒜匆匆走过去,“蓬”的一声,用力将门关了起来,插上了插销。303和302的阳台是连在一起的,只是一道墙隔开了,并且墙形状还是正放的梯形,两边阳台很容易就能互相爬过去。蒜又看了看窗户,还好窗户是关上的,紧接着走到哥的床前,俯下腰看了看床底,黑洞洞,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将哥那间房的门带上了,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蒜没有床,一直是将席梦思垫子放在地上睡,加上屋子也比较小,所以没有任何眼睛看不到的死角。他从抽屉中拿出那把从青海买的藏刀,将它压在了枕头底下。为了将这把藏刀从青海带回来,蒜连飞机都没坐,坐了近两天的火车,不过这把藏刀还没有开刃。
想到枕头底下的藏刀,蒜的心绪才稍稍平静下来。
蒜已经很久没有梦了,严格的说不是没有梦,而是没有记得住的梦…….
这是一个很大的操场,好象就是中学的操场,只是要比它大许多,操场上没有一块草,全是黄土,风一吹,尘土飞扬。最奇怪的是在操场的南面立着一面高墙,非常高,墙是用条石垒成,显得凝重,条石上布满了苔藓。这似乎是一个黄昏或者根本就是一个夜晚,但还是有些光亮,不知为什么操场上聚集了这么多人,一个个都面无表情,互相都不说话,不过大家都注视着那堵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蒜分明看到自己也站在中间,一样的面无表情。突然从那堵墙的背后跳出几只狗熊,朝着人群冲去,人们四散逃去,蒜也夹杂在人群中拼命的逃。
蒜从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吼声,夹杂着喘气声,在床上不停的转身。他似乎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一只狗熊盯住了蒜,蒜没命的往前跑。一边跑蒜还一边想:“这是一个梦,这是一个梦。”
他想起了以前经常做一个在悬崖边的梦,只要从悬崖上跳下去,立刻就醒了,看来不让狗熊抓住,是不会醒了。可这是梦还是现实呢?还没等蒜多想,狗熊奋力一扑将蒜扑到在地,张开嘴朝蒜的喉咙咬了下去…….
“啊!!”蒜从床上一下坐了起来,呼呼的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打开台灯,看看手表才5点半,蒜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
蒜从床上起来将哥的屋子和洗手间都看了一遍,在确信没有什么东西又回到自己的屋中,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些什么。他倚在床头,抽着烟,一直熬到天亮。
蒜7点钟就出门了,把房门关上后,蒜看到302的门仍然开着并且卫生间的窗户也开着。窗台上放着沐浴露和洗发水,在卫生间里还拉着一根铁丝,挂着几件衣服,看看挂着的纹胸就知道分明是女人的衣服。蒜心里咯噔一下,女人!!
“一身白衣,披肩长发,惨白的脸…. ”
蒜不敢再想下去了,转身下楼,在一转弯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卫生间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似乎还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带着诡异的笑。蒜昨天晚上没睡好,精神有些恍惚,他一再对自己说:眼花了,可还是禁不住全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蒜在单位也无心工作,脑子里想的全是那背后诡异的笑,好奇心促使他想要迫切的知道这诡异的笑背后的真相。人人都有好奇心,儿童的好奇心是最强的并且不含任何功利性,随着年龄的增加,这种好奇心呈现递减的趋势,大多数的人都变得世俗、现实,对那些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利益的事情是不会有丝毫好奇的;而那些好奇心依然如儿童者,大多也是推动世界不断向前发展的动力。蒜当然也属于前者,只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和他切实相关,不探寻个究竟,蒜这颗心是无法平静下来的。
蒜坐在电脑前面,面对屏幕上一行行的代码发呆,满脑子想的就是谜底可能会是什么以及怎么还不到下班时间。蒜无聊的拉着代码编辑框旁的拖条,看着自己写的一行行代码从眼前滑过,这些代码平时在蒜看来是描绘世界的另一种文字,并且可能在某些方面比真实的文字更加有力,可此时映入脑子却是满屏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
时间这东西真是非常奇怪,客观上没有任何变化,可心理时间却因为情绪、环境等因素而变化,其实事物本身并不变化,而是因为人的主观性而产生了变化,我想这也是“度日如年”一词的由来。蒜也在度日如年中熬到下班,蒜此时的心情非常兴奋,然而也夹杂着一丝恐惧。就象看恐怖影片一样,想看又不敢看,可还是忍不住要看,看完后又后悔,后悔的原因基本有两种:一是看影片时怀着高涨的热情,迫切寻找颤栗的快感,可影片从头到尾也没有刺激的片段,看完后这种热情象高台跳水一样一下落到了底;二是影片很好,不愧为恐怖片,使你看完后,仍然置身其中,无法摆脱。虽然蒜知道可能的结果,可还是希望去揭晓它,我想人类可能从打开潘朵拉宝盒的那一天起就将这习惯代代遗传,这可能就是命,因此很多人在做一些事情时,其实早就注定了他会如何做,采取什么方式,会有什么样的可能结果。
蒜骑车到家才刚刚6点钟,因为是夏天,天还是很亮。蒜在住处附近随便吃了些盒饭,然后匆匆的走上了熟悉的楼道,302室的铁门锁着,木门依然虚掩着,卫生间的窗户紧闭着,虽然很亮,可虚掩的门缝实在的太窄,什么也开不见,可蒜不敢去推那扇木门,那怕是轻轻的一下,仔细听了听,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蒜转身开门进了自己的屋子,他已经盘算好了等深夜再去探询个究竟。进到屋中,放下包,蒜也不知该干什么,因为平时他从没有这么早回来过,以前一回来就上洗脸、洗脚上床睡觉。另外,租来的屋子比较简陋,没有什么设施,唯一能够陪伴蒜的是那两箱子书。他是一个非常喜欢书的人,其实也不需要什么设施,有书就足够了,对他来说买书、看书是最大的乐趣,只是因为时常的搬家,那两箱书总是把他折腾的够呛,书实在是太沉了,于是蒜渐渐也就断了买书的念头,留待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再说吧。搬家时,书往往是最沉的,别看那些搬场工人冰箱、彩电一扛就走,一箱书还真得费点劲,不过这倒也恰恰反映了书的价值。
蒜坐在写字台前,点上一棵烟,每一口都吸的很深,眼睛盯着桌子上的小瓷猪,这还是生日是一个同学送的。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紧紧的盯着它,突然小瓷猪在蒜的视线中活了,不是一只,而是十几只小猪,有白的、黑的、花的,“哼哼”围着一只大母猪,大母猪侧着身子躺在猪圈中,小猪们争抢着去吮吸母猪的奶头。这个猪圈在一个低矮的房子中,用木栅栏围着,正对着猪圈是一个灶台,灶台后头堆着一大堆材火。在猪圈旁还站着一个小孩在看着那群可爱的小猪,不时脸上还露出笑容。蒜感到一切都很眼熟,这屋子、这群小猪、还有那个小孩………….
这不就是远在农村的外公家吗?那小孩不就是儿时的自己吗?
“啊!”蒜被快燃尽的烟头烫了一下,这也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抬头看钟,已经10点多了,还有那未知的谜等着他去揭开,想到这些,似乎又象打了强心针一样兴奋起来。他站起身来,走到了哥的屋中,轻轻的打开连着阳台的门,蹑手蹑脚的走进阳台,自从发现302的木门开着,这扇通往阳台的门在晚上就没有开过。
前面已经说过,302和303的阳台是由一堵墙隔开。蒜一走进阳台,就感觉到302室有灯光,但不是很亮,因此估计可能有人。蒜决心看个究竟,他将背紧紧的贴着墙,屏住呼吸,慢慢的挪动脚步,然后将头探出墙外,仅仅将一只眼睛露出墙外朝302看去…………
“啊!”,他迅速的将头收了回来,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喘,就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手心里全是汗。蒜依然不敢呼吸,在他开来这“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音也挺大,憋的他脸上发烫,可能脸憋红了。在心跳稍稍平静下来的同时,蒜也缓缓的呼出了这口气。
他让自己的思绪也平静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刚才看见的一切。他看见302室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子坐梳妆台前,屋子里只开着一盏台灯,那灯泡估计也就40W,房间里显得昏暗,她背对着蒜的视线,正对面是一面大镜子,那女子脸往里侧着,让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了下来,右手拿着梳子在梳理着她的长发。蒜从镜子中看到了它一侧的脸,是苍白的半边脸。女子很认真的一下一下的梳着长发,这样持续了一会后,她慢慢的将脸正了过来。蒜好象感觉她的眼睛从镜子中直钩钩的看着自己,苍白而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还在冲着自己笑……..
“会不会是眼看花了”,蒜对自己说着,于是他又壮着胆子再次探头看去,视线中已经找不到那白衣女子了,那镜子依然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蒜有继续守侯了近一段时间,还是看不见任何东西……….这时已经近一点了。
最后蒜也只能回去睡觉了,幸好明天是星期六,不用担心上班,可是蒜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天花板熬到天蒙蒙亮,这时疲惫的他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将蒜吵醒,他半睁着睡眼将门打开,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六、七的样子,长头发,肤色很白。蒜老觉的这女人非常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是你隔壁邻居……”
“隔壁邻居…….啊……那不就是302吗?”,蒜本能的身体向后缩了一下,
“你…你干什么?”蒜感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螺丝刀之类的工具,因为我要换把房门锁,租房子时房东只给了我铁门的钥匙,没有木门钥匙,所以木门老也不能锁,今天出去买了把锁,将它换掉。